| 國文科有約 求其放心!求其放心! 臺北市立建國高級中學退休國文教師 呂榮華 |
這個「放心」,是孟子所說的「學問之道無他,求其放心而已」的「放心」。的確,個人以為目前有些不太正常的教學現象,正是導源於教學者和學習者都陷於考試的迷思中,失去了學習與教學最應珍視的本心,於是乎萬般勤學苦記,仍不能「放心」。這個「放心」,指的則是學習後該有的安心感!因為不能「放心」所教所學是否足以換取佳績,教、學雙方就容易放失學習的初衷本心。所以,若要「放心」自己的所教所學足以應對考試,首要即是「求其放心」。 某日在朋友家吃飯,他那位正在寫作業的孩子,一邊寫一邊不停地問問題,「好為人師」的習慣讓我走近瞧了一下那份作業,發現竟是一百題成語填空,題目不記得了,但其形式卻清清楚楚記得分明: ( ):比喻失勢之後,重新恢復地位。 嘆氣之餘,突然心生探試之念,想看看孩子究竟因此而學得什麼?於是便說:「我對這種作業真的是『興味索然』!」他說本來就很無聊呀,然後居然指著第三格問我怎麼填? 上個月,我在一個指導中學生閱讀的班上,帶領大家讀完海倫凱勒的《假如給我三天光明》,又給他們聽了歌手薛岳的「如果還有明天」,之後,請大家發表意見,說說自己從中得到些什麼啟示,有位學生很快便舉手了:「人要活在當下。」一向最喜歡孩子們積極主動了,於是便開心地繼續導引他發表更詳細的說法:「能不能更具體一點告訴我們大家,怎麼做才叫『活在當下』呀?」他很疑惑地看著我說:「就是活在當下呀!什麼叫具體一點?」「用你平日生活發生的事做例子告訴大家『活在當下』的意義,就很具體了。」在我熱切地等待中,聽到的答案竟是:「我們老師又沒說過。」 還有一次,看一個學生在整理方文山的歌詞,心想,這孩子真有些意思,能這麼認真地看待流行歌曲的歌詞,哪知才開口:「方文山的歌詞很有些意味,你聽歌的態度挺不錯嘛!」一句不帶絲毫感情的:「我們老師要我們把每句的修辭法標出。」便冷不防地撲面而來。 作義工,教孩子寫作文,問他們為什麼國文科要加考作文,答案是:「很重要。」「為什麼很重要?」「不知道。」看到一個句子:「我很珍惜我國小六年一股腦兒的記憶」,問他為什麼用「一股腦兒」,答案是「指全部呀!」「那可不可以說『這是我一股腦兒的財產』?」回答是:「應該可以吧!」 看過《水滸傳》的,不知「及時雨」是啥玩意兒;讀過李白〈靜夜思〉,知道這是詩仙的思鄉之作後,不想比較「看山月」、「望明月」在情境上的差異;杜甫是詩聖,只緣「悲天憫人」四個字,其餘一概不知;只要考題出現一次「『兩表酬三顧,一對足千秋』指的是誰?」,回家就得記憶上百副和古人有關的對聯;死命地抄寫課文每個生字二十五遍,卻不明白「神」的部首為什麼只有一「、」,「袖 」的部首卻要兩「、」。孩子們腦中擁有的國文「知識」都是片斷的資料 ─ 一題一題記憶而來的資料、過去考試考過的資料。 教學者如果不能堅持國文教學的意義和精神,孩子們如果不知道基本概念的舉一反三,文理不能類推聯想,情境無暇解會感受,我想為考試做準備、被考試牽著走的教學內容絕不可能改變,教學者和學習者都很難找到學習國文的樂趣和價值,更難將國文課內所學納入生活、靈活用於平日的表意行事中了! 本來開放教科書版本的目的,是希望學習者增長富厚的是「能力」,不再只做資料的「記憶體」,但教學者、應考者,甚至家長,對「沒有標準本」的學習環境,總抱持著「背得愈多就愈有能力」、「題目多做絕對有效」的心態,在這情況之下,學習的負荷只會變本加厲地增添,任誰也無法對自己準備用以應對考試的「量」安心、放心。 要教得愉快,要學得有趣,個人以為得先對自己所教所學放心,得先找回國文教學的精神和意義。 |